西班牙执政党人民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2月12日在马德里闭幕。本次会议聚焦反腐，决定设立类似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委员会这样的党内监督机构——人民监督办公室，加强党内治理，强化内部机制建设，接受社会各界的检举监督

　　马德里日内瓦街13号，是人民党总部所在地。不久前，西班牙警方将此处包围，搜查人民党核心要员的腐败证据。如今，就在这栋大楼里，人民党决心反腐，成立一个新的党内监督机构——人民监督办公室，重建民众信任。

　　西班牙中国政策观察中心主任胡里奥·里奥斯对本报记者表示，反腐斗争是一个世界课题，中国向西班牙提供了许多反腐经验。

　　腐败重创政府公信力

　　人民党目前是西班牙第一大党，连续成为两届政府的执政党。欧债危机以来，人民党连续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措施，使得西班牙经济复苏步伐加快。2016年西班牙经济同比增长3.3%，成为当前欧元区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尽管如此，由于近年来腐败丑闻频发，导致支持率持续下降，在议会中失去了绝对多数，腐败成为人民党党内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民众要求惩治腐败的呼声日高。

　　根据西班牙警方数据，2003年至2013年间，西班牙共查处800起腐败案例，逮捕2000人。据西班牙社会调查中心前两年的一份统计，86%的西班牙人认为政客的腐败比较严重，76.5%认为拥有工程承包权的机构腐败较严重。贪官们每年能吞噬西班牙国内生产总值的1%，约105亿欧元。上到政府高层，下至小小的镇长，都能被揪出贪腐丑闻。当地媒体则调侃称“腐败消息多得写不过来”。

　　2013年5月，阿拉贡地区不足5000人的拉穆埃拉小镇，担任了25年女镇长的玛利亚被指在几年间就敛财高达1800多万欧元，并在国内外拥有数栋豪华别墅。警方随后搜查了她的别墅，当场查获了36.4万欧元，警方不得不从银行借来了点钞机。

　　同年7月，前内阁财长兼人民党财务主管路易斯·巴尔塞尼亚斯的账本“手稿”被媒体刊载。“手稿”登记的内容为企业资助以及每年向政党高层支付“红包”的情况。媒体还援引高等法院的内部文件称，巴尔塞尼亚斯数年前在瑞士银行的账户里积存了总额达2200万欧元的“小金库”，政党高层就从这个“小金库”中收受“红包”，而现任首相拉霍伊也在名单之中。

　　2015年4月，人民党出身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总裁、西班牙前副首相兼经济大臣、班基亚银行前董事长罗德里格·拉托，因涉嫌挪用公款、洗钱和骗取政府235亿欧元的纾困资金，被警方和税务部门调查。2017年2月，人民党成员、前卫生大臣安娜·马托因涉嫌腐败出庭受审。

　　西班牙推出的一款名为“腐败市长”的游戏，一经推出就达到了10万多次的下载量。游戏开发者表示，游戏的制作灵感正是来自于西班牙近年来真实的渎职丑闻。

　　这些腐败案给人民党造成重创，人民不满情绪上升。2015年12月，在经济形势好转的情况下，人民党却丢失选票，失去绝对多数议席，以至于举行了第二次大选。去年6月，虽然人民党二度赢得选举，但仍未能取得绝对多数，各政党再次面临协商组阁。在长期无政府状态的压力下，为避免第三次大选，在野党决定作出让步。中间派公民党支持人民党上台的“六大条件”之一就包括“立即将可疑政客隔离出公职”，并取消对两院议员的司法豁免权。

　　人民党接受了公民党提出的六大条件，但在议会对取消司法豁免权的投票上投出了反对票，这一举动又让选民们开始怀疑、动摇。为赢回民心，人民党领导人拉霍伊在去年12月成功连任首相之后，就向民众表示将在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中讨论成立党内监督机构。

　　监督机制重建政党形象

　　对于建立这一内部监督机构的目的，人民党副秘书长马依洛在会上表示，设立新监督机构的目的就是为了预防贪腐案件，而不是只在腐败案发生后进行处罚。这个机构是人民党制定的一系列反腐措施之一。马依洛表示：“西班牙是法治国家，无论是谁，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人民党秘书长科斯贝达尔坦言，面对众多贪腐案，人民党“反应迟钝”。她表示，当经济危机的阴云还未完全散开的时候，西班牙又遭受了严重的腐败问题，“一些案件发生在多年前，却贯穿影响着我们的政治生态。我们实在难以相信这些贪腐案会在人民党身上发生，也或许因此在应对处理上，我们并不能总是达到群众所需要的敏捷程度”。科斯贝达尔同时向民众承认人民党之前的错误，并请求原谅，她表示，人民党已拟定了修正案，将“以最大努力打击腐败”。

　　大会通过的章程显示，人民监督办公室的主要任务是审查党内成员的收入、经济活动、财产等，目的是监测和制止任何虚假或腐败行为。如果党员受到人民监督办公室调查，将自动离职；如果查出问题，人民党将向法院提出诉讼。此外，所有党的领导干部和担任公职的党员每年须上报财产和经济状况。同时，还将设立党内提拔预警机制，涉嫌经济问题的人员不能得到晋升。

　　人民监督办公室将由不在政府担任公职的党员组成，任何人都可以向监督办公室检举党员疑似违纪、贪腐等行为。在其执政的各级政府都要设立相应的、与党组织匹配的监督办公室，每个办公室设3至5名专职工作人员。

　　“没有腐败的政党，只有腐败的人。”人民党青年党员凯蒂·米克海洛娃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人民党成立党内监督机构反映了众多党员和选民的心声，也展现了对腐败问题的严肃态度。她认为，接受监督是党员应尽的义务，成立专门部门定期审核党员各项情况，加强透明度很有必要，相信人民监督办公室能够有效运转。

　　马德里大区主席克里斯蒂娜·西蒙恩特斯在接受采访时说，人民党只有一个，“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民众重新信任我们”。

　　在不久前举行的人民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拉霍伊表示要继续严厉打击腐败，“严厉处分不合格党员”，他相信“腐败将成为历史”。实际上，这次大会开幕时，正值人民党一桩重大贪腐案件结案，多名党内涉案人员将可能被判处13年监禁。大会开幕当天就聚焦反腐，人民党3位核心领导人物都在发言中提到该案，强调反腐决心，以期重新赢得民众信任，提升民意支持率。有民意测验显示，如果现在举行大选，人民党将获得比上次大选更多的选票，甚至会再次回到议会绝对多数党派的地位。

　　中国经验值得借鉴

　　反腐需要从国家立法层面进行，最大程度地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同时也需要通过党内监督等手段阻止腐败的发生。人民党全国代表大会后，胡里奥·里奥斯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中国提供的反腐经验是多方面的。西班牙人民党与中国共产党一直保持着接触。中共正在不断完善他们内部的监督机构，建立预防腐败体系，使反腐败制度化。可以说，中国的做法和经验值得研究和借鉴。

　　出席大会的巴亚多里德人民党代表胡安·卡洛斯对本报记者表示，事实上，人民党内许多成员对一些党内高层及担任公职的党员的腐败行为早有不满，腐败问题并非不可控制。中国共产党管理着8800多万名党员，人民党首先要向中国学习的是其反腐的决心，意识到腐败问题对党形象及公信力的严重危害，“特别是作为执政党，我们有着向民众履行承诺的义务。”他表示，在人民党内部，党员私下里会谈起中共的纪律检查委员会，认为这个机构在中共十八大后的成绩令人钦佩不已。因此，提议设立人民监督办公室，希望能发挥相同作用。此外，中共高度重视党员的思想教育，也受到人民党的肯定。人民党此次通过的修正案中，也有相似要求：“推动党员道德重建，树立公共生活的道德模范，根除思想上的腐败，促进问责制，加强透明度”。

　　此次人民党全国代表大会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民主重建，反腐工作是民主重建的重中之重。西班牙马德里商学院政治经济学教授费尔南多·费尔南德斯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人民监督办公室的设立是为了确保全体党员的各项行为能够得到组织的监督，从党组织内部预防和确保自身的廉洁，而不只是依靠司法机关的事后调查，这是十分重要的。

　　“值得一提的是，西班牙新兴政党公民党日前也建立了类似的党内监督机构，这一新举措对于重建政党的公信力、防止公权力滥用是十分必要的。”胡里奥·里奥斯对本报记者表示。对于人民党设立内部监督机构，一些西班牙媒体和专家学者纷纷表示了支持，也提出了更高的期望。费尔南德斯认为，在反腐方面，人民党还可以下更多功夫。不仅如此，清除腐败需要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要培养廉洁的政治文化、社会风气。当前，民众已经意识到腐败问题带来的恶劣影响，社会对贪腐行为零容忍，才能真正杜绝腐败。

　　西班牙《国家报》评论称，对于反腐工作，人民党采取的措施还可以更严厉。目前，人民党并未禁止被检察机关调查的党员参加选举活动，开除党籍的门槛仍然是被“正式听审”，而不是“立案调查”。

　　西班牙经济资深法律顾问恩里克·弗朗西斯科对本报记者表示，希望人民党不是只学到中国经验的皮毛，期待人民监督办公室能够真正发挥作用，每一名人民党党员都能严格依照此次大会制定的章程行事，做合格党员。